专栏导语


随着国资国企“AI+”专项行动持续深化,人工智能推进逻辑正在发生一个重要变化:从前期更强调“场景试点”“技术部署”“数据底座”和“智算能力”,逐步转向更强调开放协同、资源联动和生态构建。2025年2月,国务院国资委在中央企业“AI+”专项行动深化部署会上明确提出,要强化深度赋能,瞄准高价值场景,强化行业协同、扩大开放合作;2025年3月,国资委又在媒体通气会上再次强调,将继续深化央企“AI+”专项行动,进一步深化与各方协同合作。换句话说,国企“AI+”推进到当前阶段,已经不仅是“企业自己做项目”的问题,而是开始越来越多地体现为“如何把场景、数据、算力、模型、资本和创新主体组织起来”的问题。
这一变化在2025年下半年和2026年初表现得更加清晰。2025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国务院国资委正式发布首批40项央企人工智能战略性高价值场景,建设“国资央企人工智能战略性高价值场景库”,提出要推动央企持续挖掘并积极开放行业核心场景,协同各方共建共享,推动“盆景式”试点向“雨林式”规模应用转变。到了2026年1月和2月,国资委又进一步提出要探索组建“AI+”产业共同体、加大场景对外开放力度,并正式推动央企“AI+”具身智能产业共同体成立,同时加快“焕新社区”迭代升级。由此可见,开放协同已经不是外围补充,而正在成为国企“AI+”走向规模化应用和产业化布局的重要抓手。

1.从单体推进到协同推进
在中央企业“AI+”专项行动最初阶段,政策重点更多聚焦于“企业要不要重视AI”“哪些高价值场景值得布局”“算力、数据和模型如何夯实基础”。但从2025年开始,国资委的表述已经明显变化。中央企业“AI+”专项行动深化部署会明确提出,要强化深度赋能,强化行业协同、扩大开放合作;后续媒体则进一步提出,要继续深化与各方协同合作,为推动人工智能产业高质量发展作出更大贡献。也就是说,国资委已经不把“AI+”简单理解为央企各自推进的技术项目,而是把它放到更大的产业协同和创新体系中来理解。
这种变化并不是措辞层面的调整,而是政策判断的升级。因为人工智能越往深处走,越不是某一家企业凭借单一资源就能独立完成的事情:高价值场景需要行业龙头和下游用户共同验证,行业数据需要多主体协同汇聚,算力和模型能力需要平台化供给,技术落地又往往需要民营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共同参与。正因为如此,国资委才会在2026年中央企业“AI+”专项行动深化部署会上进一步提出,要构建科学有效的产业协作、经营管理机制,并切实当好产业体系化布局的组织者。这个“组织者”角色,本质上就意味着国资国企未来不仅要做应用者,还要做生态连接者。
2.从内部试点到场景开放
开放协同之所以在当前阶段变得重要,另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国企“AI+”已经从内部试点推进到需要外部联动的新阶段。2025年8月,国务院国资委发布首批40项央企人工智能战略性高价值场景,并正式建设“国资央企人工智能战略性高价值场景库”。官方表述非常明确:下一步要以场景库为基础,推动央企持续挖掘、积极开放行业核心场景,协同各方共建共享,打造更多应用标杆,推动从“盆景式”试点走向“雨林式”规模应用。
这意味着,场景开放已经成为国资国企推动AI落地的重要机制安排。过去很多企业更习惯把场景作为内部资源看待,更多围绕自有系统、自有业务和自有流程做改造;而现在政策正在推动企业把成熟场景、关键需求和行业难题以更开放的方式释放出来,让技术供给方、科研机构、平台企业和上下游伙伴共同参与解决方案构建。对国企而言,这种转变非常关键,因为它意味着“AI+”推进逻辑正在从“企业内部的信息化升级”转向“围绕行业问题的协同式创新”。

1.单家企业越来越难独立完成全链条
从人工智能产业规律看,越是进入深水区,越需要算力、模型、数据、场景、资本、人才和产业链协同发力。中央企业“AI+”专项行动的阶段性进展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中央企业在应用、算力、数据、模型等关键领域同时发力,三大运营商建成4个“万卡集群”,高价值场景已超过千个,通用大模型开始赋能外部单位和重点行业。但即使如此,国资委仍然反复强调“深化与各方协同合作”“强化开源开放协同”“推进产业共同体建设”,本身就说明单家企业独立推进的边界正在越来越清晰。
现实中,很多高价值场景都不属于单一企业可以闭环解决的问题。例如,能源、电网、交通、制造等场景往往横跨设备供应、软件平台、行业知识、运行数据和标准体系;即便国企掌握核心场景,也不意味着其同时具备最强的算法能力、模型能力和工具链能力。相反,很多真正有穿透力的解决方案,往往来自“场景在央企、技术在科技企业、研究在高校院所、工具链在平台企业、资本在产业方”这样的协同结构。正因为如此,国企“AI+”越往后走,越需要从“自己做项目”转向“组织各方共同做成能力”。
2.规模化落地本质上是生态问题
人工智能项目从试点走向规模化落地,表面上看是技术成熟度问题,实质上往往是生态成熟度问题。2025年7月上线的“焕新社区”,之所以被国资委定位为面向全社会的人工智能开源开放创新载体,核心并不只是要“提供一些资源”,而是要把原本分散的算力、模型、数据、国产化工具链和场景需求汇聚起来,降低技术使用门槛,提高AI技术普惠性,推动成果高效转化。新华社和中国政府网披露的信息显示,“焕新社区”不仅提供算力、模型、数据、场景等核心功能,还首批开放了16个行业共40个央企高价值场景。
这说明,规模化落地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有没有一个好模型”,而是“有没有一个足以让更多主体接入、试验、复用和协同创新的生态环境”。如果没有这样的生态,AI应用很容易停留在点状突破;有了平台化、社区化、共同体化的生态载体,企业场景才更容易转化为产业机会,技术资源才更容易转化为行业解决方案。对地方国企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很多地方国企并不具备全栈建设能力,更适合在成熟生态中借力,而不是孤立推进。

1.产业共同体正在从倡议走向机制
2026年初,国务院国资委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提出,将聚焦具身智能、能源电力等重点领域,探索组建“AI+”产业共同体,加大场景对外开放力度;2月,央企“AI+”具身智能产业共同体正式成立。新华社披露,这一共同体由国务院国资委指导推动,联合中央企业、民营企业、高校和科研院所等多方合作伙伴共同打造,下一步将围绕战略性高价值场景示范、高质量数据集汇聚、产业链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产业生态协同共创、产融对接赋能实体等五方面推进工作。
这一变化很值得重视,因为它表明“开放协同”已经不再只是倡导层面的原则,而开始进入有组织、有机制、有重点任务的实施阶段。共同体的意义,不是简单把一批企业拉进同一个名单,而是让不同主体围绕共同场景、共同问题和共同资源,建立起更长期的协作关系。对国企而言,这样的共同体机制有两个直接价值:一是有助于把原本零散的合作项目纳入更稳定的合作框架;二是有助于让AI推进从单一场景试点,走向数据共建、术攻关、应用验证和产业转化的联动过程。
2.“焕新社区”把资源开放变成常态化能力
如果说产业共同体更多承担的是“组织协同”功能,那么“焕新社区”承担的则是“资源汇聚和开放供给”功能。根据国务院国资委和中国政府网公开信息,“焕新社区”已正式上线,能够提供“算力、模型、数据、国产、场景、专区”六大类核心功能,汇聚超2000卡规模国产算力、244个行业垂类大小模型、近160个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并首批开放40个央企高价值场景。
到了2026年2月,国资委又在深化部署会上提出,要加快推动开源“焕新社区”迭代升级,努力成为“赋能型企业”,并在AI重点企业集中入驻后构筑更大的“生态圈”“朋友圈”。新华社同时披露,“焕新社区”用户规模已实现10倍增长,免费开放国产智算芯片2200卡、汇聚4700余个模型和1200个数据集。由此可以看出,“焕新社区”已经不只是一个静态展示平台,而正在成为国资国企推动人工智能开源开放、资源共享和成果转化的重要基础设施。
3.高价值场景库升级为“复制逻辑”
场景库的意义在于,它把原本分散在企业内部的场景经验沉淀成可观察、可比较、可共享的资源。国务院国资委在发布首批40项高价值场景时就明确提出,要以场景库为基础,推动央企持续挖掘并积极开放行业核心场景,协同各方共建共享,推动形成更多应用标杆。换句话说,场景库并不是简单的案例汇编,而是把“试点经验”转化为“复制逻辑”的制度安排。
对地方国企而言,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很多地方国企最缺的,不是“听说过AI”,而是缺少足够稳定、足够可靠、足够可借鉴的应用标杆。场景库、开放社区和产业共同体三者结合起来,实际上正在为地方国企提供一种新的进入路径:不必从零开始摸索,而可以从已公开的场景、已开放的平台和已形成的协作机制中借鉴经验、寻找伙伴、验证路径。也正因为如此,开放协同的真正意义,并不只是“大家一起合作”,而是把国资国企“AI+”从少数企业的先行探索,逐步推向更多企业能够参与、能够借力、能够复制的新阶段。

1.从场景开放切入
对大多数地方国企而言,参与“AI+”生态的第一步,未必是自建模型、自建平台或自建全套技术体系,更现实的路径通常是从开放场景切入。因为地方国企在很多行业中掌握真实业务流程、真实运营数据和真实管理痛点,这些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场景资源。当前政策又明确鼓励场景开放和高价值场景库建设,这实际上为地方国企提供了新的进入方式:以场景为入口,以问题为牵引,在开放协同中寻找最适配的合作伙伴和最现实的推进路径。
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地方国企不需要一开始就承担过重的技术建设成本,而可以先围绕主责主业,把“哪些问题最值得解决、哪些场景最值得先开放、哪些环节最具协同价值”识别清楚,然后在更成熟的生态中完成技术对接和方案验证。相比“先建平台再找场景”的做法,这种“先找场景再借力生态”的路径更稳妥,也更符合地方国企资源配置和风险控制的现实要求。
2.从合作项目思维走向生态参与思维
地方国企参与“AI+”生态,还需要一个思维转变:不能只把外部合作理解为“一次合作项目”,而应逐步把自己放到更大的产业协同体系中思考。国资委在2026年2月的部署会上明确提出,中央企业要构建科学有效的产业协作机制,推进“AI+”产业共同体建设,不断涵养互利共赢的产业生态。这意味着,未来无论是央企还是地方国企,推进“AI+”都不应只追求一次性技术采购或单点项目落地,而应思考“自己在整个生态中的位置是什么、能提供什么、需要借什么、如何形成长期协同关系”。
对地方国企来说,这种生态参与思维尤其重要。因为地方国企通常具备在地场景、资源整合、政企协同和长期运营的优势,但在模型、工具链和平台化能力上未必占优。如果仍以“项目甲方”心态推进,容易停留在采购逻辑;如果转向“生态协同者”思维,就更容易找到自身在产业共同体、场景开放和资源协作中的独特位置。换句话说,地方国企参与“AI+”生态,不只是为了“买到技术”,更是为了在新一轮产业协同中形成属于自己的能力节点。

当前政策部署和实践进展看,国资国企“AI+”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前期更强调“有没有布局、有没有场景、有没有底座”,而下一阶段更强调“能不能协同、能不能开放、能不能形成生态”。国务院国资委连续提出要强化行业协同、扩大开放合作,建设高价值场景库、上线“焕新社区”、探索并推动“AI+”产业共同体建设,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把人工智能从企业内部的局部试点,推向产业层面的规模化赋能。
对地方国企而言,这一变化意味着角色也必须跟着变化。未来地方国企不能只把自己看作“AI技术的使用者”,而更要把自己看作场景供给者、生态参与者和协同推动者。谁能够更早从封闭推进转向开放协同、从单体项目转向生态参与、从资源占有转向资源组织,谁就更有可能在这一轮国企“AI+”深化推进中形成真正的主动权。归根结底,人工智能的下一阶段竞争,不只是技术竞争,更是生态竞争;而开放协同,正在成为国资国企把“AI+”做深做实的重要方法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