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治“城市病”:城市发展“钻石模型”给出新药方
空城鬼城、千城一面、交通拥堵与产业失衡,“城市病”根在战略迷失。借鉴迈克尔·波特竞争优势理论,基于“一基准、一配合、四要素”构建城市发展钻石模型,推动城市优势从暂时走向长效。
核心洞察
- 战略迷失之弊:千城一面、交通拥堵、空城泡沫等重度“城市病”,根子在于将工程化“空间规划”等同于“城市战略”,在城镇化大潮中迷失了产业与竞争本源。
- 城市优势四维解构:由生产要素(城市资源)、相关产业(产业集群)、产业市场三大基本要素,以及“政府与国有成分”这一主导性主体要素协同构成。
- 两极警示镜像:城市优势具时变性与相对性。鄂尔多斯过度依赖煤炭禀赋引爆泡沫、底特律死守汽车单一产业破产清算,深刻警示城市切忌单核依赖,须具备承压与转换韧性。
- 城市发展“钻石模型”:借鉴波特国家竞争优势理论,以“政府与地方国有成分”为领导引擎,驱动“形成优势 → 运用优势 → 累积优势 → 转换优势”的动态演进闭环。
- 落地行动纲领:争创优势城市的关键在于牢牢把握“一基准”(城市产业战略)、“一配合”(政府有形之手与市场无形之手协作)与“四要素”(持续打磨四大优势阶段)。
空城、鬼城、千城一面、恶性竞争、城乡失调等弊端已在以往的城市大开发中一览无遗;人口拥挤、交通堵塞、住房紧张、贫富两极分化、生态承载脆弱等不良病症亦呈现出高发之势。在轰轰烈烈的城市化浪潮背后,我们必须严肃思索:中国城市发展为何困境重重?中国城市究竟该走向何方?
这是一个关乎生存与定位的战略命题,也是过去多年以来我国不少城市在唯增量考核下所缺乏的深层思考。目前绝大多数城市都制定了详尽的城市规划与控规图则,但空间的工程规划并不等同于城市的战略竞争规划。缺乏产业底座与比较优势推演的盲目扩城,正是各种“城市病”丛生的根本诱因。
一、何为城市优势?基本构成与时变属性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独特优势,或大或小,或先或后,或长或短。深入解构城市竞争力的底层机理,城市优势主要由三个基本要素和一个主体要素相互激荡而成:
● 三个基本要素(客体基础)
- 生产要素(重点关注城市资源):包括自然地理、矿产土地、劳动力储备、科教基础设施与数字化新基建底座;
- 相关产业(重点关注产业集群):上下游配套供应链的完备度、产业分工协同与创新生态圈厚度;
- 产业市场需求:腹地消费体量、本地支付意愿、对外部市场的辐射吸附能力以及细分应用场景。
● 一个主体要素(核心引擎)
政府与地方国有成分。与被动的生产要素不同,政府与国有投资运营平台具有主动配置资源的战略能动性。
它们通过制度供给、规划引领、重大投资与特许赋能,对三大基本要素持续施加反作用力,从而催化并固化为不可替代的城市综合优势。
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可挖掘并维持的城市优势具有鲜明的前提性与时变性:
- 优势始终依托于特定时代前提:古代中原与内地城市因定都而享有政治文化中心优势;近代沿海口岸因对外通商形成商贸枢纽优势;计划经济时期东北城市因国企密集与矿产丰富奠定重化工业强市地位;改革开放初期东南沿海先行先试占得先机;而步入 21 世纪,率先实现创新转型与数字赋能的城市方能重启增长曲线。
- 优势具有高度的时变性与相对性:优势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护身符。今天的强项若固步自封,明天就可能演化为转型包袱甚至沉重劣势;反之,今日看似偏僻的生态弱势,在绿色低碳与文旅康养时代,亦可精妙转换为弯道超车的后发优势。成败的关键,全在于城市治理者能否科学识别、动态运用与及时转换优势。
二、为何要关注优势城市?全球化混合时代的竞争洗礼
在全球化与逆全球化交织、区域竞争极度白热化的今天,中国城市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外部环境:
- 既要推进新型城镇化与新型工业化,又要转换动能模式,实现由粗放投资向内涵质效的升维;
- 既要借助全国统一大市场集聚要素,又要破除地方保护壁垒与无序内卷招商;
- 既要善于发掘自身本底长板,又要在多维竞争中持续扩大优势、抵御外部冲击。
城市优势是找准发展定位的基础,而城市战略则是为了获取并长期保持竞争优势所采取的全局性行动。然而在现实中,“拥有禀赋优势”与“成为真正的优势城市”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战略鸿沟:
因“羊煤土气”巨额资源禀赋盛极一时,却迷失于短期暴利与粗放扩张,盲目大造新城新区,用力过猛引发房地产严重空置与沉重债务链条包袱。
作为昔日无可撼动的全球“汽车之都”,过度得意于流水线规模化制造,长期拘泥于传统整车单一支柱,缺乏抵御产业链外迁与产业迭代的韧性,最终轰然破产清算。
中外反面案例反复敲响警钟:城市发展的最终旨归绝非固守某个单一的比较优势,而是通过系统性、跨周期的科学治理,将相对的、局部的、暂时的比较优势,沉淀转化为抗周期、高壁垒、自造血的“绝对优势”。
三、如何成为优势城市?城市发展“钻石模型”的落地路径
在专著《优势城市:城镇化浪潮中的突围》中,我们系统提出:优势城市的本质,就是能够不断自主形成、高效运用、持续累积、并在关键窗口期果断转换自身优势的城市。如“文化之城”西安、“速度之城”南京、“制度之城”深圳,无一不是在各自赛道上完成优势跃迁的典范样本。
优势城市的方法论理论基石,源于著名战略学者迈克尔·波特提出的国家竞争优势“钻石理论(Diamond Model)”。我们将这一理论创新性地平移至城市微观与中观发展维度,提炼出城市发展“钻石模型”:
在城市竞争的钻石架构中,三大基本要素为底座,而政府与地方国资平台则扮演着无可替代的“组织者、领航者与投资操盘手”使命。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主体的战略驱动力带动着城市优势沿着四大阶梯螺旋上升:
形成优势
立足城市本底,科学识别自然禀赋、区位交通与人文底蕴,通过精准规划与制度赋能,破除要素沉睡,将潜在资源激活为现实优势。
运用优势
将形成的要素优势与国内外市场需求紧密对接,引育龙头链主与配套集群,放大规模效应,在特定产业赛道迅速确立竞争位势。
累积优势
将产业利润与财政盈余持续沉淀反哺于高水平城市运维、高品质公共服务、科教研发与城市品牌,将一次性红利固化为营商软环境。
转换优势
在原有支柱产业步入成熟期甚至衰退期之前,未雨绸缪开辟新动能,将既有的资本、土地、数据与技术积累,平稳注入新兴先导产业。
当暂时的优势沉淀为长期的优势,局部的长板扩展为综合的生态,一座城市的“优势城市”基因便真正打磨成型。无论是重工业型、资源型等传统转型城市,还是生态型、科技型、枢纽型新型城市,只要遵循这一演进规律,都有机会在区域竞争中突围胜出。
四、行动纲领:牢牢把握“一基准、一配合、四要素”
纵观全国城镇化大考,若要在城市群梯队竞争中脱颖而出、根治“城市病”,城市治理者与城投决策层必须紧扣三项核心纲领:
一基准:战略引领
城市的所有开发建设与投资布局,必须从统一的“城市产业竞争战略”出发,做到有条有框、有所为有所不为,坚决戒除脱离产业支撑的盲目造城冲动。
一配合:双手机制
实现“看不见的手”(市场机制)与“看得见的手”(政府规划与国资引导)高效协同,以有效市场激活企业活力,以有为政府守住底线、构建公共支撑。
四要素:动态循环
常态化打磨“形成、运用、累积、转换”全流程闭环,杜绝在单核优势上一躺到底,前瞻推动城市产业生态在良性迭代中实现长青发展。
治愈“城市病”没有捷径,唯有尊重规律、保持战略定力。以钻石模型为指引,让政府、国企与市场在优势的打磨中各归其位、高效协同,中国城市的新型城镇化必将迈向更加健康、更有活力、更加精致的全新时代!
